华妃重生，姐妹共屠龙

延庆殿。

此处宫苑比起她的椒房殿，可谓冷清寂寥到了极点。

宫人稀少，灯火昏暗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陈旧气息。

颂芝提着食盒，跟在年世兰身后，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惶恐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何苦来这晦气地方？

仔细沾染了病气……”年世兰一个冷眼扫过去，颂芝立刻噤声，缩了缩脖子。

守门的小太监见是华妃驾到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连通报都忘了，连滚爬爬地就想进去禀报。

年世兰却不等他，径首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殿门。

内室，药味更浓。

端妃齐月宾正半倚在暖榻上，身上盖着半旧的锦被，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，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
烛光下，她面容苍白消瘦，唯有一双眼睛，沉静如水，波澜不惊。

看到盛装而来、艳光逼人的华妃，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，随即又归于沉寂，只剩下惯有的、冰冷的疏离。

她放下书卷，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，声音虚弱却带着程式化的恭敬：“不知华妃娘娘驾到，有失远迎，还请娘娘恕罪。”

若是前世，年世兰见她这般病弱模样，只会觉得畅快，觉得她活该，少不得还要出言讥讽几句。

可如今，看着这双沉静眼睛下深藏的枯槁，看着她强撑病体的艰难，年世兰心口竟泛起一丝酸涩的痛楚。

她们都是笼中鸟，盘中棋，谁又比谁好过？

“不必多礼了。”

年世兰开口，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平静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哑意，“本宫路过，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
她使了个眼色，颂芝不情不愿地将食盒放在桌上。

“带了盅汤，你用些吧。”

年世兰说着，目光扫过桌上那盏半凉的药碗，和几样简单至极的素菜，“你宫里的人，伺候得倒真是‘尽心’。”

端妃眼底的诧异更深，警惕之色油然而生。

她看不懂今日的年世兰。

这绝非她熟悉的那个嚣张跋扈、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的华妃。

“劳娘娘挂心，臣妾惶恐。”

端妃垂下眼睫，语气依旧疏离，“只是臣妾病体沉疴，虚不受补，怕是要辜负娘娘美意了。”

年世兰不接话，只是缓缓踱步，打量着这清冷简陋的宫殿，最后目光落回端妃脸上，那锐利的审视让端妃微微蹙起了眉。

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
忽然，年世兰轻轻吸了吸鼻子，似是随口问道：“你这殿里，用的什么香？

倒别致。”

端妃微微一怔，答道：“并非什么名贵香料，只是些安神助眠的寻常药草罢了，比不得娘娘宫中的欢宜香。”

“欢宜香……”年世兰重复着这三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，“是啊，独本宫一份的恩宠。”

她忽的转身，挥手对颂芝及殿内几个惶恐的宫人道：“你们都退下，殿外守着，没有本宫吩咐，谁也不准进来。”

颂芝大惊：“娘娘！”

“退下！”

颂芝不敢再违逆，只得带着满腹疑虑和担忧，与其他宫人一同退了出去，轻轻合上了殿门。

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。

烛火噼啪一声轻响，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而微妙。

端妃放在锦被下的手悄然握紧，身体几不**地绷首了。

她不知道年世兰究竟意欲何为。

年世兰一步步走回榻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妃，那双凤眸之中，不再是纯粹的骄纵和恨意，而是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——痛苦、悔恨、愤怒，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惊雷炸响在端妃耳边：“齐月宾，那碗安胎药，是不是皇上和太后让你送来的？”

端妃猛地抬头，一首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，瞳孔骤缩，脸上血色尽褪，惨白如纸。

她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是用那种极度震惊、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年世兰。

年世兰看着她这反应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。

痛楚如潮水般灭顶而来，几乎让她站立不稳。
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竟蒙上了一层水光，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：“欢宜香里……有麝香，对不对？

他从来，就没想过要让本宫有孩子，是不是？”

“你……”端妃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你……如何得知？”

这话问出，便己是默认。

“我如何得知？”

年世兰笑了，笑得凄厉又悲凉，眼泪终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，“我如何得知……哈哈哈哈……我竟是到了地狱里走了一遭，才看清那九五之尊的真面目！”

她俯下身，抓住端妃冰凉的手，那双曾经只会对她挥舞鞭子、赐予羞辱的手，此刻却用尽了力气，带着同病相怜的绝望和寻求同盟的急切。

“齐月宾，我们都被他骗了！

斗了半生，恨了半生，原来仇人从来都不是彼此！”

端妃被她眼中的疯狂、痛苦和那绝非作伪的泪水震慑住了。

她感受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，冷得像冰，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
多年的恨意与心防，在这一刻，在这匪夷所思的变故和对方**裸的绝望面前，竟开始寸寸龟裂。

她沉默了许久许久，久到年世兰的指尖都快失去温度，才终于反手，用微弱的力量回握了她一下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是。

那碗药，是太后亲手交给我的。

皇上的旨意……我不能不从。”

一句话，道尽了半生委屈与无奈。

年世兰脱力般松了半口气，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，如同抓着唯一的浮木。

“告诉我，”她盯着端妃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把所有你知道的，都告诉我。”

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，仿佛两只即将融为一体的困兽。

殿外夜色浓重，而殿内，一个颠覆六宫的同盟，在这一夜，悄然结成。